福克纳

作者:阮一峰

日期:2006年1月20日

美国作家福克纳喜欢写又长又难的句子。通常,文学教科书用下面的句子作为例子。它是小说《押沙龙,押沙龙!》的第一句话。

在那个漫长安静炎热令人困倦死气沉沉的九月下午从两点刚过一直到太阳下山他们一直坐在科德菲尔德小姐仍然称之为办公室的那个房间里因为当初她父亲就是那样叫的----那是个昏暗炎热不通风的房间四十三个夏季以来几扇百叶窗都是关紧插上的因为她是小姑娘时有人说光照和流通的空气会把热气带进来幽暗却总是比较凉快,这房间里(随着房屋这一边太阳越晒越厉害)显现出一道道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的黄色光束其中充满了微尘在昆丁看来这是年久干枯的油漆本身的碎屑是从起了鳞片的百叶窗上刮进来的就好像是风把它们吹进来似的。(李文俊译)

根据李文俊的分析,该句共包含10个从句,其中包括5个状语从句、2个定语从句和1个表语从句。我能够看懂这句话,但是我分析不出这10个从句。

这句话仅仅是福克纳风格的一个写照,远不是他最难的句子,更不是他最长的句子。他最长的句子是《熊》第四章的最后一句,竟有6页之多。

福克纳之所以采用这种风格,是为了表现美国南方农村生活那种令人绝望的静止和压抑。

福克纳小说的另一面则是非常优美和动人。著名评论家马尔克姆.考利这样评论福克纳作品中的诗意。

没有别的美国作家像他那样对气候有感情。他在许多小说里写到“八月下午的炎热、安谧的松酒般的寂静”,写到“没有月色的九月里的尘土,路边的树木不像一般树木那样刺向天空,而是像大家禽那样蹲伏着,”写到“十月里静静的日落,没有风,林中烟雾濛濛的”,写到“十一月徐徐滴落的仅在冰点之上的雨点”,写到“无风的密西西比州十二月里的那些日子,那简直是小阳春里的小阳春”,写到一月和二月,那时节,“除了低低的永不消散的烟雾之外,别的什么动的东西都没有,除了伐木声和每天经过的火车的孤独的鸣笛声之外,别的什么响声都没有。”

春天在福克纳的国土里是一个匆匆过往的季节,“一切都同时来临,杂乱无章,毫无次序:果子、花朵与树叶,色彩斑驳的牧场、鲜花盛开的树林以及从冬眠中被推子般的犁头推成一个个黑长条的田野。”

夏季,尘土使人窒息,热得简直要起火,它一直拖延到秋天早该到来的时节。“这就是南方的症结所在,”他在《我弥留之际》里说,“所有的一切,天气也好,别的也好,都拖得太长。像我们的河流,也像我们的土地:浑浊、缓慢、狂暴;这使得南方人的生活也那么不能平静,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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