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声浩荡

作者:阮一峰

日期:2006年6月6日

傅雷译的《约翰·克里斯朵夫》第一句是这样的:

“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

很多人和我有同样的感受,就是一打开书,看到“江声浩荡”这四个字,就感到一种震撼。这句话留在脑海里,使人无法淡忘。细想起来,这四个字简直就是这本百万字小说的最好概括。约翰·克里斯朵夫的一生就是“江声浩荡”的一生,生命不息,奔腾不止。

这句话的法语原文是:

Le grondement du fleuve monte derriere la maison.

英译本是:

From behind the house rises the murmuring of the river.

我完全不懂法文,这两行外文是从许渊冲的一篇翻译谈里抄过来的。

许说,“江声浩荡”其实是误译,英译本的“murmuring”(潺潺声、低语声)是正确的译法。因为法语的 grondement 意思是“沉闷的声音”,考虑到小说中后一句是:

“雨水整天地打在窗上。一层水雾沿着玻璃的裂痕蜿蜒流下。昏黄的天色黑下来了。室内有股闷热之气。”

在雨季闷热、潮湿的黄昏,多瑙河的声音更应该是“潺潺的”,而不是“浩荡的”。所以,傅雷这一句应该是译错了。

但是,错得太精彩了,都胜过原文了。我的想法是不必纠正了,就让浩荡的江声永远伴随着热爱《约翰·克里斯朵夫》的中国读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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