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读书的强盗

作者:阮一峰

日期:2006年6月5日

卡尔维诺的小说《树上的男爵》里面有一个强盗,因为读了一本小说,爱上了阅读,从此不想做强盗了。

后来,警察抓住了这个强盗,把他关进了监狱。主人公柯西莫去探望他。

“监狱是海边的一座高塔,一片海松生长在塔楼周围。柯希莫站在一棵海松的顶上,几乎达到了贾恩·德依·布鲁基的牢房的高度,看得见他那在铁窗后面的脸。”

强盗知道自己一定会被绞死,所以不太关心审判。他只关心一本他没有读完的小说,他想知道后面的情节。

柯西莫在牢房外面,一页一页地读给他听。强盗听得入神。那本小说有个悲剧性的结尾,强盗听完结局后,有些颓唐,似乎对生存下去也提不起精神。他拒绝了越狱用的绳子,又要求听另一本小说。

可惜,这本小说还没有听完,他就要被绞死了。绞刑架上,他看见柯西莫拿着那本书,站在远处望着他。这时,他说了一生中最后一段话:

“告诉我她的下场。”犯人说。

“把这样的结局告诉你,我很难过,贾恩。”柯希莫回答,“乔纳达最后被吊死了。”

“谢谢,我也是这样!永别了!”他自己踢开梯子,被勒紧了。

当他的身体不再扭动时,人群走散了。柯希莫骑坐在吊着受绞刑者的那根树枝上,一直留到深夜。每当一只乌鸦飞来要啄食尸体的眼睛或鼻子时,柯希莫就挥动帽子将它赶开。

读完这一段,我很难过。我喜欢这个强盗,喜欢所有因为对现实世界绝望,而丧失了斗争意志的人。这样的人无处可去,他们只有两种选择,就像小说的最后一幕,要么是绞刑架上的那个强盗,要么是看着他被绞死的柯西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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