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杨宪益先生

作者:阮一峰

日期:2009年11月25日

前天,杨宪益先生去世了。

我读大学的时候,最佩服两位翻译家,一位(严格地说是一对)就是杨宪益、戴乃迭夫妇,另一位是沙博理先生。

我记得,好像有一个统计,从1949年到80年代中期,我国译成英语的文学作品,有一半以上出自杨宪益和戴乃迭,其中尤以《红楼梦》的英译本最为著名。当今世界共有两种《红楼梦》的英文全译本,可惜的是,两位译者都在今年去世了。(另一位是英国汉学家 David Hawkes,于7月31日病逝。)

杨宪益的一生,是非常矛盾的一生。他的背景和气质,与他的祖国格格不入,更接近于西方人,可是他却一门心思要和他的祖国融为一体,结果命运同他开尽了玩笑。

他出生豪门,却向往革命,终生支持社会主义运动;他留学英国,衣食无忧,却在抗日战争最低潮的1940年毅然回国;他娶了一个英国女孩,要求对方完全中国化,可是这桩婚姻在文革中却成了间谍罪的证据,导致他入狱四年;他对英语并无特别兴趣,却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翻译家;他喜爱文学,可是翻译的不少文学作品却没有文学价值,完全是因为上级的命令;他不喜欢《红楼梦》,却把这本书全部译成了英文;他是一个优秀的学者,却没有留下自己的作品,终生为他人的文字做嫁衣裳;他从不在乎生死,文革中公然说“枪毙我也无所谓”,却活到了九十五岁的高寿。这就是杨宪益,一个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普通却不平凡的一生。

想了解杨宪益先生的一生,可以读读他的自传《漏船载酒忆当年》。

附录: 杨宪益和戴乃迭翻译作品清单(不完全统计)

一、古典文学

  • 离骚(1953年初版)
  • 唐代传奇(1954年初版)
  • 儒林外史(1954年初版)
  • 长生殿(1955年初版)
  • 古代寓言(1957年初版)
  • 宋明平话选(1957年初版)
  • 汉魏六朝小说选(1958年初版)
  • 关汉卿杂剧选(1958年初版)
  • 红楼梦

二、鲁迅著作

  • 阿Q正传(1953年初版)
  • 鲁迅短篇小说选(1954年初版)
  • 鲁迅选集(第一卷)(1956年初版)
  • 鲁迅选集(第二卷)(1957年初版)
  • 鲁迅选集(第三卷)(1959年初版)
  • 鲁迅选集(第四卷)(1961年初版)
  • 中国小说史略(1959年初版)
  • 鲁迅小说选(1960年初版)

三、现代文学(部分)

  • 王贵与李香香(李季著,1951年初版)
  • 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丁玲著,1953年初版)
  • 白毛女(贺敬之,丁毅著,1953年初版)
  • 阿诗玛(1955年初版)
  • 三里湾(赵树理著,1957年初版)
  • 李家庄的变迁(赵树理著,50年代出版)
  • 青春之歌(杨沫著,50年代出版)
  • 暴风骤雨(周立波著,50年代出版)
  • 风云初记(孙犁著,50年代出版)
  • 原动力(草明著,50年代出版)
  • 朱自清散文(1958年)
  • 下一次开船港(严文井著,1958年)
  • 红旗谱(梁斌著,1959年)
  • 百合花(茹志鹃著,1959年)
  • 荷花淀(孙犁著,1959年)

四、其他

  • 白蛇传(京剧)
  • 打渔杀家(京剧)
  • 柳荫记(京剧)
  • 秦香莲(京剧)
  • 搜书院(越剧)
  • 十五贯(昆曲)
  • 中印文化交流史(金克木著)
  • 中国文学简史(冯沅君陆侃如著)

五、中译作品

  • [古希腊] 阿里斯托芬《鸟》
  • [古罗马] 普劳图斯《凶宅》
  • 肖伯纳《卖花女》
  • 肖伯纳《凯撒与克里奥佩特拉》
  • 肖伯纳《匹克梅梁》
  • [古罗马] 维吉尔《牧歌》
  • 荷马史诗《奥德修记》
  • 法国《罗兰之歌》

资料来源:雷音《杨宪益传》。根据该书,杨宪益称,这些工作只是他全部工作总量的几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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